我的西湖记忆
作者:编辑:实习生 金盈盈

文:赵焕明 摄:快拍小友@qwx
我在余杭镇出生成长,直到读满小学也未离古镇寸步。12岁那年暑假,在南京部队工作的哥哥委托一名回家探亲的青年军官,绕道余杭镇,他的任务是把我带到杭州火车站,交到开往南京火车的列车员手中。这这样,我第一次坐长途车到武林门,再坐公交车到城站火车站。从武林门开车不久,军官说:“看,西湖,这是湖滨。”此时已是傍晚,我眼中一汪湖水,有点暮霭茫茫,记住的是湖边石板上泼了水,一张小方桌,几只竹椅,桌上放着几碗菜,谁家吃夜饭了……这是1957年。
到得南京,一次去玄武湖,望着一片湖光山色,我问:“西湖有这么好吗?”——实在说,那次车过,并没有留下什么实在的印象。哥哥说,西湖要好多了!我心下甚是不解,这里这么好!还能怎么好?跟大院里结识的小伙伴聊天,知我从“杭州附近”来,自然问起西湖。我便装出常来常往的样子,渲染了一番,重点是“小桌子吃夜饭”,小伙伴们听得入神,羡慕之情溢于言表,我小小心里,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。
转眼一个甲子过去了。即使近些年,我相识的慕名来杭州的天南海北的老年、中年、青年朋友,站到西湖边,会在电话或短信中对我感叹:“西湖名气这么大,看看好像不过如此嘛?”我听这话并不反感,因为与我当年的第一印象契合;但也促使我思考,西湖好在哪里呢?我又想起那几十年来凡在西湖留影的地标式图景:站在湖边,远山近水,脚边是矮石柱间垂成弧形的铁索链。不错,这是西湖,拍西湖也只能在湖滨,只能这么拍,尽管,让人看了总觉得平常。
随着后来与西湖往来的增多,对西湖的了解和理解日渐加深。我觉得杭州与西湖,真是无处不风景。我对朋友们的第一推荐,就是坐上观光车绕一圈,寻个粗略的大致的感觉,然后选择若干景点,逐一深入——但一次两次,亦是皮毛而已。而我自己呢,随着西湖西线南线北线的开发与推进,杨公堤、灵峰、梅家坞、三台山、茅家埠、青芝坞、浴鹄湾……孤陋如我每当知晓西湖外围有一处我不知情的景观,总要走马观花去到一到,最深的感触是西湖没有旮旯角落,任何一处拐角湾头,其山色青,其水色绿,其花树草坪或淡雅或妖娆,尽无闲地。闲着,也是闲成了风景的。
西湖为自己赢得声誉的,我觉得还有一个是其“水面初平云脚低”的意境。平湖秋月为十景之一,其实平常,但它亲水平台式的构架,能让人最大限度地与水亲近。整个西湖四围,其实都是这样平台式的。滇池好吧?一道海埂使它与城市隔开了;外滩好吧?外滩大堤使外滩不像“滩”了;瘦西湖好吧?名称比西湖更美,去了才知道西湖本是瘦不得的。大约上世纪80年代吧,有过西湖边可否起高楼的争执,还发展成一场全民大讨论,事实终于作了最妥帖的。
还有,一位哲人说过,风景是属于人的。岳飞、于谦、张苍水临终一声“好山色”,为西湖青山作了注释;苏堤、白堤、杨公堤,为西湖碧水作了注释;净慈、灵隐、韬光,为西湖宗教作了注释;断桥、慕才亭、万松书院,为西湖爱情作了注释;记得那年评西湖新十景,无数的选票和精益求精的名称提议,在杭报上汇成一大盛事,为西湖的热情作了注释;而三十年前,湖州诗人柯平说过这样的话:“到了杭州,我在武林门找一家小旅馆住下,向房东借得一辆自行车——我就是一个杭州人了!”为西湖的简单作了注释;在公交车上听到过杭州大妈聊天“刮喇粉脆”的“杭白儿”吧?为西湖的风情作了注释;而“杭儿风”的率性随众,“杭铁头”的主见执拗,则为西湖的性情作了注释。是啊,风景是属于人的,也是人打造了风景的属性哦。而我曾经有一个小小愿望,却至今也未实现,那就是夏日的一个下午,坐在望 湖楼里,品一盅龙井,等阵雨落罢,体验一把“卷地风来忽吹散,望湖楼下水如天”的意境。我想,这个愿望不太难,我一定要做到,否则也对不起一任任的杭州市长们。
我又想,当我向友人解说“西湖好在哪里”时,我只能表达“只可意会,不可言说”这层意思。但不能双肩一耸,两手一摊地来说,因为这不是西湖的;我会打开一柄折扇,略作掩唇状,上身前倾,轻轻地:
“妙处难与君说。”
这,也许接近些了杭州,接近些了西湖,你说呢?